THE LIFE COACH

這星期繼續和岳儒爭執，上週爭吵的隔幾日，我發現自己的心情還是很糟，那種「絕望」的感覺並沒有離開。實在覺得很不對勁，不知怎麼回事，只是覺得一定還沒處理完。真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沮喪，如影隨形，帶女兒出門散步時會好很多，但只要我回到「家」的空間，整個人就會陷入一種低潮。

某天中午吃飯，我突然說「其實婚姻也該有長假制度」，說的時候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憂鬱與低落，還有臉上苦笑的表情。這話使得岳儒起了不小的反應，回我「你這樣說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你。」過了一段時間，他問：「那你覺得怎麼樣才算放假？」我回：「也許去旅行，或者去走路。」

隔了很久，他站在房門口說 ：「我覺得你現在很不好，感覺得到你情緒很重，要不你找個人談談？或者我再停止工作一段時間，在家帶小孩，讓你自己出去旅行。」我一聽不知為何怒從中來，回他我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談。一直到晚上，我都沒對他說半句話，實在太生氣了，一句話也說不口，這份關係是我們的，這個婚姻如果連我們自己都解決不了，要找誰去談？

其次是，我真覺得非常莫名其妙，為什麼他會覺得我這種情緒反應是指「女兒讓我很累」？為什麼會有這種「不是你的問題就是女兒的問題」的理所當然？我實在太困惑也太不爽了，以至於根本完全不想理他。

晚上一回到家，他突然很高興的告訴我：「我終於懂了，其實你只是想表達不舒服，我卻因為害怕失去，急著想幫你解決問題，所以想出一堆方法，其實不是這樣，你只是想表達不舒服。對吧？我這樣說對還錯？」

我一聽怒火攻心，回答：「甚麼對和錯？哪來的對錯？你真的有努力想要理解我嗎？你寧可自己猜答案然後來問我『對錯』，也不直接問我到底要說甚麼？我們的婚姻，是『我們』的，怎麼會搞了老半天都是『我』或『女兒』的問題？而且太可笑了，好像只要『我』去找個人談，『我們的婚姻』就會好，所以你的意思是全是我一個人的問題？從頭到尾我都沒說是因為照顧女兒的疲累而想放假，你卻『認為』是這樣。

你要聽我對這個婚姻的真話嗎？我真的很受不了你『老是覺得是別人的問題』這種想法，你總是口口聲聲說『要處理自己的不舒服』，可是你有處理過嗎？每次只要我表達自己『不舒服』，你就認為我『有問題』，我要『為自己的不舒服負責』，你自己狀況百出，倒還想來拯救我，想盡辦法要助我脫困，因為你覺得「都是我的問題」。

是我的『生命太沉重』，是我有很多『人生的陰影』，我對你誠實，得到的是你從此認為「都是別人的問題」。真是可笑，我當初和你剛在一起時心中痛苦萬分，那時我至少還有權利不快樂，現在可好了，我嫁了個人人說好的丈夫，我連表達不舒服的自由都沒有了。我已經再也不想和你說一個字了，因為只要我一說，你就認為『這些都是妳自己的問題』。

我關心你就是用問的，你卻覺得我經常「用讀書會那一套在質問你」，回過頭來你又是怎麼對我的？你覺得我心情不好，連「你怎麼了？為什麼會這樣想？」的關心問候都不必了，還可自己用猜的，甚麼叫猜對還是猜錯？你不必再猜了，讓我直接告訴你好了，這段關係令我覺得痛苦萬分，因為你就是最大的問題。」

我聲淚俱下的把話說完，真是豁出去了，有種一口氣把這兩三年我們關係的垃圾一併拿出來清理的感覺，另一方面也有種不可思議之感。不知道為什麼，我突然看懂之前和S那段關係僵局的狀態：原來這就是S那時對我的憤怒與絕望，因為我其實也經常這樣錯待他人，我也總是用主觀意識加諸在他人身上強作解人。這真是太荒謬了，而我也只能是走到這裡才懂。真的是夠了，這面鏡子照得我渾身刺痛難耐。

岳儒聽完後沉默了一陣，隔天向我道歉。說自己主觀意識確實太重，沒有試著關心與理解我。其實我很可以感受到他的關心，但我要的是平等，不是「我來幫你解決問題」的拯救之愛，我誠實告訴他，我有表達自己的權利，這件事也與指責無關。況且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，任何問題都不會只是單方面的問題。若他真要關心我，與其胡亂猜測，不如直接問比較快。

說完後真的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，肩膀上那股無形的緊縮感真的消失不見了。唉，真的是，哪怕別人眼中再怎麼好或不好，兩個人有沒有問題，其實只有自己才知道。更何況說穿了，關係不過就是一面鏡子，唯有在那緊密與纏繞的拉扯中，人才會清楚看見自己真實的樣子。

謝錦「文學與生命覺醒讀書會—課程落實生活實戰分享」 by 2017  江明